日本未来时-自生之梦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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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电梯朝地下行驶。移动感包裹着“我”。

    通往地下监牢的电梯。向着收容在地底监牢的唯一罪犯,我不断靠近。

    电梯只有两部。面板上没有楼层数。数字和字母在一条纵列上随机闪现,令人眼花缭乱。把我带到这里的法务省官员说,这是为了防止越狱者掌握自己的位置。只知道这是利用很久以前废弃的矿山修建的监狱,此外不知道详细的位置信息。

    脚下传来微微的振动,寄存在不知何处的体重归还回来。我整了整衣领和裙裾,轻轻咳嗽一声。门打开,两名狱警站在门前,通过复杂的手续验证了我的身份之后,年长的狱警说:“您辛苦了。现在就会见吗?”

    虽然语气恭谨,但依然隐藏不了他的恐惧。这并不是因为他对我的年纪、经验以及体格缺乏信心。

    走到通道深处,铁栅栏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古老声音,朝旁边打开。年轻的狱警列举了各条注意事项:不可靠近玻璃墙。不可传递铅笔、钢笔、回形针。不可接受任何物品。如果有东西要传递,必须通过食物窗口。此外,绝对禁止私人对话。

    我忍俊不禁。——私人对话?对了,在这里,我需要以“人”的方式行动。

    我的夹克是土气的格子花纹,手包和靴子也完全不搭。还有这戒备森严的监狱,不需要一项一项解释它的意义吧。

    “那么——”在最后的铁栅栏门前,狱警站住了,“我们就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我走进去,背后响起嘎吱嘎吱的关门声。通道左边是一长排嵌了铁栅栏的单人间,不过全都是空的。半当中孤零零地放了一把塑料椅子。椅子对面是间宫润堂的牢房。这座监狱里唯一的囚犯。

    我坐到塑料椅子上,面对牢房。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壁,正对面就是间宫润堂。

    他盘腿坐在地上,背后靠着石头墙,看向我这里。

    间宫润堂是他四十五岁时的模样。那是他身为小说家、编剧、诗人和批评家的巅峰时期,无穷无尽地诞生出巨量作品,令所有人都望尘莫及。——翌年,润堂坦承自己犯下了七十三件杀人的罪行,然后采用谁也无法插手的方法处罚了自己。自裁。

    四十五岁的间宫润堂。身高一米五出头,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,体形犹如柔道高手。粗粗的脖子上有一张圆脸,头发剃得极短。他盘腿而坐,纹丝不动,却令人感觉他不管保持这个姿势端坐多久,也能转瞬跳起,全速奔跑。随时都能一步跳到我这里来吧。即便有玻璃墙壁,也无法安心。——但是,我抹去了这个想法。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危险的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。我就在这里,不会动。”润堂仿佛看透了我的思绪,开口说,“你在观察我的姿势吧。确实,即便是这样坐着,我的身体也处于随时待机的状态。我掌握了这样的诀窍。不过我重复一遍,你放心,我并不打算伤害你。因为我渴望与人交谈。”

    没有哪句话比润堂的“你放心”更可怕。

    “你好,初次见面。”

    “欢迎。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想和你聊聊。”

    “对话。这正是我所盼望的。话题是什么?关于我做过的事?还是关于接下来要做的事?”

    “都不是。只是想请教你小时候起的生活。被父母、被教师责骂,向生活辅导员倾诉,诸如此类。今天希望您尽量少说。坦白而言,我知道你的每件事情。你所写的几百篇小说、随笔,我全都读过。”

    润堂几乎没有眨眼,表情也毫无变化。微睁的眼睛固定在我身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——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没有气味啊,我是说。”润堂指向玻璃墙壁上开的圆孔,“如果有访客来到这里,就能通过气味知道上面的世界天气怎么样,有没有下雨,也能猜出肥皂、香水、化妆品的牌子。但是——”润堂的表情中露出极其微弱的一丝怪讶,“你没有气味。真是有趣。人类只要有活动,空气中的各种分子就会附着到衣服和头发上。你没有。”

    间宫润堂是天才的分析师。即便是第一次见面的人,也能从极少的细节中描绘出真实的人物形象。仅仅通过毫无特别之处的对话,便能在不知不觉间,让谈话对象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。那时候润堂便是经常从气味中获取信息。

    所以我特意擦除了气息。

    “你真的是人类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——你真的是人类吗?”我反问。

    润堂刹那间沉默了。通常润堂都是侃侃而谈,不过也有技巧性沉默的时候。但现在并非如此。他在飞速思考,以至于回答延迟了片刻。你真的是人类吗?——他察觉到我这个问题的真意了吗?

    “有趣。我原本以为不管什么话都早就听腻了,但这样的发展却是很新鲜。”

    “间宫先生——”

    他举手拦住了我的话。“还没问你的名字?”

    我微微摇头,露出微笑。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
    润堂细细的眼睛闭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没有气味,也没有名字。和我相比,你更有趣。而且你这一身——简直让人无比好奇的打扮!土气的夹克、破旧的靴子、让人无从下手调整的糟糕搭配。这身打扮肯定代表不了你的品位吧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呢?”

    “是有人指点的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唔,谁知道呢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缘故吧。故意选这样的衣服,是在表达什么讯息吧?”

    我面临一个微妙的局面。如果只想令他察觉真相,其实并不困难;但要求只能给出几乎无迹可寻的隐秘线索,让他依靠自身的洞察力,找出这一状况背后的意义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这么说来,我记忆中好像有过这样的场面。电影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间宫润堂将脸凑近监室的墙壁。那是宛如建筑城堡用的厚重巨石堆砌而成的墙壁。外面是数十米的地下深处。不可能越狱。

    “啊,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——那么,你想谈的是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想请你看看这个。”我从手包里拿出一本书。是一本大而陈旧的英文书。《白鲸记》。沉甸甸的。坚硬的皮革封面上,缀满了犹如树根、树瘤和老人静脉一样的凹凸。里面的书页全都膨胀着。

    “掉到水里了吗?”

    “请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我通过提供食物的抽屉,将书塞进房间里。润堂一打开书,便传来嘶啦嘶啦的刺耳声音。揭开书页,润堂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这到底是什么?想当艺术家的年轻人创作的所谓‘作品’?”

    润堂凑到打开的书页上。

    印刷的文字不停繁殖、从一行行的排版中溢出来,相互重合、相互吞噬,不断增大,直至将整个书页变得一片漆黑。文字穿透纸面,又与别的书页相互融合、吞噬。那病灶一直贯穿到封面,形成一个个书瘤。

    “不,这本书没有做过任何处理。某一天,它突然开始变形,最后发展到现在这副样子。没有任何外部的干预。是文字本身弄的。

    “这种现象,很多情况下是其中一行文字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增殖、变形。仔细查看,会发现单词中的字母交叠、反复,中间又出现空格,导致单词分裂成意义不明的新单词。这一过程逐渐加速,转眼之间,文字便从一行行的排版中溢出,行间也承受不住,两行文字相互推挤,单词也在这一过程中相互连接、吞噬,然后又继续分裂。”

    这一现象有各种表现形式。有时是页面内的所有行螺旋状缠在一起,有时是章节的压缩与爆炸,有时是文字巨型化或者从纸上剥落下来,产生崭新的白页,然后又有新的文字群流入、繁殖。其实不需要细致的解释。躺在这里的书本尸体——被肿瘤吞噬殆尽的书本死尸,已经无比清晰地讲述了这种怪异的蹂躏有多么可怕。但这尸体还不是最终阶段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会相信?”

    我耸耸肩,视线落在《白鲸记》上。“专程来到这里说谎,有什么意义呢?而且结果就在那里让你看,你还不信吗?”

    间宫润堂对自己的五感抱有绝大的自信。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、自己的鼻子所闻到的东西。润堂始终很平静。“不止这一本书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很令人遗憾。成千上万本书都被这样的病魔感染了。而且——这些也是。”

    我从皮包里取出一个塑料盒。这是录像带盒子。盒子封面上是身穿白衣的两个小女孩,她们身后红褐色的旷野无边无际。

    “我没发现它有什么异常啊?”

    “在电影放映时,半途会发生某种灾难。电影的内容会彻底改变。”

    “能看看吗?”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我将盒子递进监室里。

    “很好,很好——”间宫润堂给了我一个狡黠的表情,“能不能把放映这东西的机器也塞进来?”

    “如您所愿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把设备搬进来?”

    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“设计、建设这个单人间的,不就是你吗?不,连这排牢房本身、这座监狱整体,恐怕都是你造出来的吧。而且——造出这个我的,也是你吧?你造出我,把我‘加载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我满足地叹息了一声。间宫润堂的洞察力的确无比出色。虽然推测不能说完全正确,但也是无可挑剔了。这里补充一下:间宫润堂生前并没有在这样的监狱里坐过牢,这只是当前创造出来的架空场景。

    “那么,我来准备观看用的设备。”

    我伸手一指,单人间的角落里便出现了一台尺寸适中的机器。但润堂依然不动声色。“那么,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只是想告知你这件事。存在这样的——我们称之为‘忌字祸’的现象。然后,需要你像这样和我谈谈。”

    间宫润堂慢慢闭上眼睛,随即睁开,然后说:“录像带呢?”他似乎挤了挤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    我从手包里取出小小的盒式录像带。外壳一次成形,没有接缝,磁带是完全密封的状态。周全地排除了任何危险。

    “监狱里的磁带。完全就是在说我嘛。”润堂仿佛很高兴地接过设备,按下键盘形状的操作按钮,“那么就让我现在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音质极其出色的哥德堡变奏曲,从犹如玩具般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不是古尔德 

    [4]

    吧,不过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演奏,非常——该怎么说呢——很像人类。”润堂露出满足的笑容,跟着旋律轻轻哼唱。

    我不相信他的微笑。

    那微笑也只是我通过文字技术创造出来的东西而已。

    间宫润堂。

    用我们的尸体拼凑出来的怪物。

    #忌字祸

    爱丽丝·沃恩是不是“忌字祸”的第一个牺牲品,历来多有争论。不过这里并不打算讨论这一问题。就事实而言,她是最早的案例,而且由于这一案例横空出世的表现,沃恩的悲剧成为历史事件,烙印在我们的集体记忆之中。这一点同样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沃恩是著名诗人。在她十三岁生日大约三周之后的一个早晨,她和平时一样,一边在自家附近的路上跑步,一边构想新的诗歌。早上没有行人。家人还在睡觉。风中略微有了一些冬季的征兆,在那风中奔跑的时候,仿佛推开寒风般的紧绷感令人心旷神怡。路面基本上都是干的,不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气息。

    “#宛若泪水洗净的眼眸”“#秋爽的清晨分外清澈”

    写下这些片段的,是沃恩撒播在自己周围的无数“卡西代理端”。低功能版的卡西个体很小,几乎没有智能,不过借助于覆盖整个都市的普及浸透型服务群,便能发挥出便捷的秘书作用。与沃恩同样年纪的少女们,将它们作为身边的书记,将自己的行动和思考用文字记录下来。文体固然有各种形式,文章本身的质量也都令人不忍直视。只是少女们对这些糟糕的文笔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输出的文本,与同时记录的地点、时间、气温、周围的景象等主要信息的链接一同送往GEB。清除个人信息之后,这些内容成为GEB资源的一部分。全世界人的行为举止、喃喃自语,都以这种匿名的记录形式,不断堆积在GEB中。

    爱丽丝·沃恩时常也会把卡西代理端的那些犹如废品一样的文章,编入自己的诗作。经过她的触摸,卡西的幼稚文章就会变成非常富有魅力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#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,加速奔跑却毫不喘息,沿路的糖槭红叶破碎了闪耀的朝霞。”

    从几十个不同距离和角度记录下来的动作和声音,在她的血液和神经节点上收集的生理数据,以及沃恩在这一时刻“参考”的十几部文学作品和音乐,以及设置在火星、木星轨道上的传感器的观测数据——那天早上的爱丽丝,一边锻炼,一边感受着这些从普及浸透型服务群流入的、如同疾风一般的新鲜信息。

    是无数信息在解构自身的存在,还是无数信息在建构自己——

    聚精会神的奔跑中,仿佛感觉到身体和精神都被吸入了那细细的境界线。头脑中的广阔空间里,似乎可以看见无比遥远的水平线,那实际上也是她自己。水平线在远方微微振动。那声音引人侧耳细听。

    那线条便是她的诗歌诞生的场所。

    “#在这个时代,人类基本上放弃了‘写诗’的行为。”

    “#自从‘缠结书架’与文字技术颠覆了人类的知识以来,便没有诞生出任何一项具有创造性的文学成果。”

    “#爱丽丝·沃恩是在那焚烧殆尽的荒野中衔着橄榄小枝落下的鸽子之一。”

    “#使用各种方向吹来的、出处和语气都大相径庭的文字,重新描绘自身的天才。”

    “#奔跑的感觉非常好。”

    “#水平线始终清晰可见,从那里始终能获得诗的灵感。”

    “#那种舒畅让人就想赶紧回家开始输出。”

    “#带着清爽的心情,一边奔跑,一边仰望明朗的天空。”

    “#在天空中看到奇妙的东西,不禁停下脚步。”

    “#飘动的头发垂落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#空中飘浮着石头。”

    “#飘浮在很高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#实际上离我应该有十几米的距离。”

    “#形状和表面的质感都像是河边的鹅卵石,很光滑。”

    “#极常见的石头,飘浮在空中。”

    “#爱丽丝惊讶地揉了揉眼睛。”

    “#孤零零放一颗鹅卵石在那儿,天空就像不再空旷了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#并没有马格里特那样的幻想味道,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。”

    “#然后。”

    “#一眨眼的工夫,石头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爱丽丝感到很奇怪。刚刚在空中看到的东西,转眼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,爱丽丝已经受到了忌字祸的富有侵蚀性与破坏性的接触。对于沃恩而言,接触在不足一刹那的时间里便结束了,忌字祸也离开了。沃恩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重新开始锻炼,同时也继续诗集的构思。她跑完往常的路线,回到了自己家。沃恩的“内在”已经被破坏了,但她对此全无察觉。

    她来到餐桌前面,一边让用人服侍早餐,一边想要将刚才看到的奇异场景告诉母亲。她在寻找词句的时候,微微侧首。

    就这样冻结了。

    沃恩为了说出通常不会使用的语句,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。但是,忌字祸破坏了这一过程的重要部分。沃恩之所以成为沃恩的个性、她花费十三年时间构筑而成的“沃恩这一设定”遭到破坏,因此她无法启动参考过程。沃恩的意识失去了目的,然而也没有返回的途径,于是便“宕机”了。生物是富有柔韧性的系统,可以从睡眠、失神、意识浑浊中若无其事地复原。沃恩的意识也转而重新启动。

    同一张桌子前面的家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次重启。

    但是“沃恩这一设定”已经损坏了。重启的时候,读取这一损坏设定的时候,沃恩究竟看到了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用人的卡西忠实记录了惨剧的整个过程。爱丽丝·沃恩在行凶期间一直发出惨叫。残酷的杀戮者虽然正是爱丽丝·沃恩自己,但那惨叫也让人感觉她比受害者更加恐惧、更加战栗。“沃恩家的餐厅”事件中共有两人死亡,三人轻伤。受了致命伤的母亲爬到厨房,为了阻挡女儿而推倒了冰箱。从结果上看,倒下的冰箱的确导致了女儿的死亡。而母亲本人也在送去医院之后两小时内死亡。

    餐厅事件就此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问题在于,爱丽丝·沃恩是一位诗人。

    沃恩的诗,不是用笔在纸上写的那种。那样的诗已经绝迹了。她的诗,是在GEB——“永恒的黄金书屋”中肆掠的词汇之台风。借助卡西代理端的支持,爱丽丝一天中写出上百篇诗作也不稀奇。那些诗作一旦被追加到她在GEB的“诗集”中,词汇便依照自身的潜能,与以前写的诗相混合,或者反复增殖、分离,让整体都变得新鲜。在GEB中,同样的诗集成千上万,而爱丽丝的诗集比其他任何人的都富有活力。内省、艳丽、令人饥渴,不断驱散、吞噬他人的诗集,反复衰退与成长,形成罕见的巨大规模。如果说台风是“代谢热与水的生物”,那么也可以说爱丽丝的诗是一种“代谢词汇新鲜度的生命”吧。这诗集与爱丽丝·沃恩随时保持连接。由于爱丽丝(和卡西代理端们)不断投入新的诗作,这台风处在不断的变化中,同时也不会丧失一贯性。

    只要成为台风,必然会有人为此激动。有些人就喜欢追逐台风。许多人频繁访问沃恩的诗作,享受于它带来的猛烈风压。

    这天早上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“沃恩这一设定”的损坏也波及了语言台风。台风失去控制,爆发的语言风压导致几个前来访问的人刹那间毙命,同时也破坏了数百人的“设定”。其后果虽然各有不同,但其中也有一些行为酷似沃恩的案例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也只算是一次灾害,可以说尚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。真正的灾难是在几秒之后,冲击开始波及无数连接在“沃恩台风”上的二次作品,像雪崩一般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这一切仅仅是忌字祸刹那间的心血来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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